前些年我在江浙一带跑生活，正赶上当地搞什么生态农业示范区，我头脑一热，寻思着既然老祖宗靠这行吃了几千年的饭，那我也得钻研钻研，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蚕桑这个行当里。这一干就是好几年，每天跟那些白胖虫子和绿叶子打交道，才发现“蚕桑”这俩字里头的内涵多得去了，根本不是字典里那几句干巴巴的解释能说明白的。
种桑：不仅是种树，那是伺候“口粮”
我最开始以为种桑树跟种果树没啥区别，挖个坑埋点土，等它长叶子就行了。结果第一年就碰了钉子。桑树长得快慢、叶子嫩还是老，直接决定了蚕宝宝能不能活。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去地里看墒情，修剪那些乱七八糟的枝条。你要是舍不得剪，那叶子长得就细碎，没营养。我硬是把那些密不透风的空头枝、病枯枝全咔嚓了，只留下壮实的芽头。到了采叶子的时候更是讲究，不能乱薅，得讲究个顺序。小蚕吃尖上的嫩芽，大蚕吃底下的老叶，这叫“按需分配”。种桑树实际上是在种蚕的“口粮”，桑园管理不后面的活儿全得抓瞎。
养蚕：那是在伺候“祖宗”
桑叶准备好了，接下来就是养蚕。这过程简直比伺候月子还累人。我那时候在家里搭了几个大木架子，摆上一层层的蚕匾。这些小虫子精贵得很，怕冷、怕热、还怕潮。我记得有一回半夜下暴雨，气温骤降，我生怕冻着它们，大半夜爬起来给蚕房生煤炉子，还要留个缝通风，怕闷着它们。喂桑叶的时候也得等叶子表面的露水干透了才能给，不然蚕吃了会拉肚子，一倒就是一大片。我那阵子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，每隔几个小时就得匀一匀蚕头，把扎堆的拨开，还要清理蚕沙。看着它们从像蚂蚁一样的小黑点，慢慢脱皮变白，长得跟大拇指一样粗，浑身晶莹剔透，那种成就感真是没法说。
蚕桑背后的门道
折腾了几年，我算琢磨出味儿来了。蚕桑这个词，是把“活的东西”和“长的东西”死死捆在了一起。你要是光会种树，那顶多是个园丁；光会养蚕，那是无米之炊。所谓的专业内涵，就是一种对时间的极致把控。桑叶最肥美的时候，正好对上蚕胃口最大的时候，一步都不能错位。后来我回了城里，偶尔看到路边有几棵野桑树，还会下意识地看看有没有虫害，看看枝条修剪得对不对。这行干久了，那种对土地、对生命的敬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。现在好多人说蚕桑就是为了产丝，我觉得这话太浅了。它是一种生活方式，是人在这片土地上，跟着节气一点一点熬出来的生计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段日子虽然浑身土、两手绿汁水，但心里踏实。比起坐在办公室里敲那些虚头巴脑的PPT，看着蚕宝宝吐丝结茧，那才叫实实在在的收获。如果你没亲自切过桑叶、没半夜听过蚕吃叶子那种沙沙声，你永远不知道这“蚕桑”两个字背后的分量到底有多沉。
